日本分级制度的起源和发展
1976年,日本和法国合作拍摄了一部叫作「爱のコリーダ」(法语标题:L'Empire des sens/中译:感官世界) 的电影。这部电影是改编自1930年代的日本的一个特种营业的女性和料理店店主的爱情故事 (真实事件),导演为大岛渚。
这个故事之所以会搬到电影上,是因为最后这名女性把料理店的店主勒死,并把对方的生殖器割下带走,对于1930年代的日本社会而言,算是相当可怕的一个怪异事件。而在「爱のコリーダ」这部电影中,当然也出现一些裸露的画面。除了电影以外,大岛渚导演还将电影剧本及剧照出书贩卖。由于剧照中也有裸露的部分,结果大岛渚导演以及出版这些书的出版社老板遭到检方以贩卖猥亵物的理由起诉。由于大岛渚在日本的电影界有相当的影响力,因此当时许多日本的文化界的人士都站出来支持大岛渚。
检方之所以起诉大岛渚导演,是因为书中刊载了一些电影中的裸露镜头的剧照。而负责做证的警察则表示:「只要我认为那是猥亵的,那就是猥亵的东西」。而当时一些支持大岛渚而且还到法院旁听的文化界人士还因此大骂检查官及警察。
「爱のコリーダ」这个事件最后是以被告无罪收场,原因是在于法官认为所谓的「猥亵」的标准会因为时代变迁而有所改变,而且「爱のコリーダ」这部电影拍得非常严肃,即使是裸露画面也实在难以引起观众性的兴奋或是羞耻心,因此最后宣判大岛渚及出版社的社长无罪。而在电影方面,由于「爱のコリーダ」在上映之前,被「映伦」检查过,因此被修掉不少地方。不过因为「映伦」的介入,因此「爱のコリーダ」的电影本身并没有被卷入这个官司中。
由「爱のコリーダ」这个事件可知,当时日本的媒体 (不论是书刊或是影像) 上如果出现了性表现,是有可能遭到检方起诉。而一些想法比较前卫的艺术家也必须冒着被起诉的危险来进行创作。
在1970年代中期,日本的坊间开始出现一些以塑料袋封装的成人杂志,一般人称这种杂志叫作「ビニ本」。这些杂志在早期是部分黑白、部分彩色印刷,之后彩页的部分愈来愈多。在内容上,则是通常一些穿着内衣或是泳装的女性模特儿的照片,而愈往后翻,照片里的模特儿的衣服就愈来愈少。
由于想看这人书的人并不少,因此商人就把这些书加上了塑料袋封套,以防止有人在店里白看书。之后,连街头的自动贩卖机也开始卖起这一类的成人杂志了。当街头自动贩卖机开始卖起这一类的成人杂志时,就代表着日本的儿童在上学时,有可能见识得到这种杂志的存在。而一些零用钱较多的高中生则有可能直接由这些自动贩卖机购买到成人杂志。
成人杂志的自动贩卖机之所以会存在,并非日本政府认同这些东西的合法性,而是这些东西发展得太快以致于当时的法律还来不及对这些东西进行检验。后来到了1980年,日本的「PTA全国协议会」(由学生家长及学校老师组成的团体) 发起联署运动,要求立法将学生上下学的路上的成人杂志自动贩卖机全部撤走。而同一年,日本政府也进行了关于「性表现方面」的民调,这个民调的结果大致是:
有六成多的人在上班或是买菜的路上看到成人电影招牌或是成人杂志自动贩卖机
有六成多的人认为电影、电视、杂志等媒体对于性方面的表现太过露骨
将近七成的人不希望让自己的子女 (高中以下) 看到这些东西
将近七成的人反对性表现自由化
因此日本政府就下了「国民期望以猥亵罪来取缔色情」的结论,不过由于这个结论下得太硬,而且民调中的设问是采诱导式的问题,因此遭到当时的「日弁连」(由日本的律师组成,监控及提升日本法律发展的组织) 批判。
而在同一时间,由于日本警察也开始大量举发「ビニ本」,而出版社也遭到告发,因此「ビニ本」也渐渐从坊间消失了。
在现在的日本,成人杂志的自动贩卖机当然还是存在的,不过这种东西仍然被各地的学生家长、老师,以及警察监控着,而且由于各种媒体较1980年代发达,因此在日本的街头已经不太容易看到成人杂志的自动贩卖机了。
注:
日本的法律并没有规定成人杂志是否合法,或是成人杂志的自动贩卖机是否合法。事实上,日本的法律也没有定义什么是成人杂志/什么不是成人杂志 (这些主要是出版业者自行定位,而且非常模糊)。而日本警察在取缔成人杂志或是成人杂志贩卖机时,主要是依据日本刑法中的猥亵物颁布罪,或是各都道府县等地方自治单位的「青少年保护育成条例」,警察不需要判断什么东西是不是成人的或是非成人的,而是基于杂志内容有触法之嫌而进行取缔。至于成人杂志或是成人杂志的自动贩卖机是否违法,则是由法官依种种状况 (例如内容、贩卖环境等) 来判定。
在1980年代的日本,PTA和各地方自治政府连手将各个街头的成人杂志贩卖机撤除,而出版成人杂志的出版社也遭到告发,而「ビニ本」也渐渐在日本的市面上消失。
「ビニ本」之所以会消失,并不是因为它们是「成人杂志」,而是因为它们被判定为「猥亵物」。即,日本法律并不管什么书是不是成人杂志或是色情杂志,法律只规定了颁布猥亵物会被罚多少钱而已,而「ビニ本」则是基于犯罪工具或是证物而被没收。
1984年,日本的最高裁判所曾经审理一件关于「ビニ本」的案件。当时,发行「ビニ本」的出版社由于不服东京高等裁判所将他们出版的杂志认定为猥亵物而向最高裁判所上诉。而最高裁判所则认为,这家出版社所出版的杂志中的男女的裸照,虽然重点部位都有涂黑,然而还是可以看出照片中的男女在进行性交,而且看不出有任何故事性、艺术性,或是思想性,因此东京高等裁判所将杂志认定为猥亵图书并无不妥。
而事实上,当时审理该案件的最高裁判所的裁判官也表示,要判定某个东西是否属于猥亵,其实非常不容易,稍有不慎他们可能就成了阻碍到宪法中的表现自由的罪人。又,如果杂志中的裸体照片是为了传达一个有意义故事,或是某种美学,或是某些思想而存在的话,是有可能被认定为非猥亵的作品而得到宪法中的表现自由精神所保障,但是杂志中实在找不出这些条件,因此东京高等裁判所的审理过程并没有缺失。最后,该上诉案被驳回,出版社方面还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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